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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擒特大毒枭——跨境贩毒第一案

日期:2016-7-13

分类: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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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1月6日深夜12时许,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酒房乡小伢村村西北的森林边沿。正在高山上塔房内巡逻守林的阿芒,在出房小便时,从微微的山风中闻到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一眼望去,发现半里外的山沿上有火光闪动。

  阿芒大吃一惊,急忙掖好裤带,赶到起火处,只见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竹制窝棚已经被火舌吞噬殆尽。他怕引起大火,忙跑到村里叫人。等村委主任林玉琳率众村民拿着扫帚、被褥、水桶等赶到窝棚时,窝棚早被大火烧得精光,只剩下一些还未燃尽的木头发出"噼啪"余响。

  奇怪的是,这个窝棚离村子很远,极少有人到这一带活动,怎么会突然起火呢?

  更奇怪的是,窝棚的主人阿康半个月没进过这窝棚了,里边既没有打火机,也没有一根火柴,更没有人在棚里烧茶煮饭,怎么会发生火灾呢?

  翌日早晨,村委主任林玉琳等又来到林边,对烧毁的窝棚做了进一步的调查。因为按村里的规定,凡发生火灾都必须及时报告公安局,弄清火灾原委,否则将追究失事责任。

  遗憾的是,林玉琳查来查去,没有查出结果。窝棚主人阿康不会自己烧掉窝棚,他的家人当然也不会干这种蠢事。其二嫂秦琴出事前五六天已去姚关的娘家,不在现场,不可能分身半夜前来作案。左邻右舍对阿康的窝棚突然起火议论纷纷,也想不出所以然。

  一时间,小棚起火成了不解之谜。

  然而,随着村委领导多方了解以及守林员阿芒和村里百姓们多番讨论、分析,大家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一致认为这是一起人为的故意纵火案。焚烧阿康窝棚的很可能是他的仇家。

  那么,他的仇家到底是谁?是邻居因为积怨而报复?还是阿康在外头做过什么坏事,得罪了什么人?或是他家的其他亲人得罪了人,从而把仇恨转嫁到阿康头上?

  在上述种种疑团没法解开的情况下,林玉琳及时向酒房乡派出所报了案。

  派出所急派两名民警立即去现场勘查,结果一无所获。犯罪嫌疑人作案手段高明,现场没留下任何遗物遗迹。民警在灰烬及其附近左找右翻,连一个烟头都没有发现。验查足迹也不可行,由于村委和村内人员在现场往返走动,脚印十分混乱,已经无法取证。

  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小窝棚,是阿康为看守西瓜、青菜园专门搭建的。现已值初冬,瓜果尽收,仅剩部分稀稀落落的青菜,不值几个钱,不会有人偷,所以阿康除了摘割野菜偶尔到棚内坐坐,三五天都不来一次。现在,面对烧成灰的棚子,他不免双眉紧锁,万分忧愁。其实,他心里基本有数,但又不能说出来。

  这是因为,窝棚被烧的原因他还没有弄清。他估计十有八九是亲人干的,但手里还没有十拿九稳的证据。事情就这么一拖再拖,两个多月过去了。就在阿康渐渐淡忘此事的时候,他忽然听邻居说县公安局来了五六个民警,正向村干部了解他家小窝棚失火的事,说不定马上要传唤他。

  就在阿康的守瓜棚无故烧毁的同时,施甸县公安局接到了一封神秘的举报信。这封信系施甸县城商业街一个小伙子送来的,很快被转到了禁毒大队队长杨茂荣的手里。

  杨队长看过后,急问小伙子是谁给他的这份信件。小伙子称,是一个陌生男人送来的。此人大约四五十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脸盘黑黑的,说有急事在身,塞给小伙子10块钱,让他赶紧送到公安局。

  杨茂荣听罢,一下子抓住小伙子的手,催促道:"快!你马上领我去找这个人!"

  等杨茂荣二人追过街头,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这封举报信很特殊,信中字迹潦草,说明是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匆忙赶写的。内容如下:

  我是刚刚由缅甸的一座清真寺匆匆忙忙回到国内的。这里谨向您报告一万分火急的情况。回国前的第二天,我在一个赌场附近偶然碰到了一位施甸男士。因乡情关系,我和他谈得很投机。他拉我到饭馆吃饭,推杯换盏中,他总是跟我打听云南省和施甸、保山有关警察缉毒的消息,还一再打听保山的公路这几天修得怎样了,是否铺好沥青、轧好路面,可以跑车了......

  从他的口音里,我听得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施甸人。这个人戴着一副黑色宽边大墨镜,看不出他的模样,但从他的打扮、语气,和再三向我打听毒品的情形,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一个贩毒集团的成员,还很有可能是其中的主要上线,起码是接近上线的成员。他的腰部凸起,可能藏有手枪。他们是不是要向国内大量贩运毒品?这我没有多大把握。

  杨茂荣从用圆珠笔写的字迹中敏锐地观察到,举报人写到此处,大概是办什么急事去了,隔了很长时间才返回续写。这一次,他换成了炭素笔,所以不但字的颜色与前面迥然不同,字体也更加潦草、模糊,但依稀可辨

  饭钱当然是他付的,事后却吓得我不知所措。他吃完饭就站起身来,冷笑着拍拍我的脸,竟然不顾周围有就餐的顾客,凶狠地恫吓我说:“从今天起,一个月内,不许你回到中国。如果你敢回去,我让你迈不出缅甸国境就见了他妈的阎王!"后来,我因国内业务需要,必须回国,只好托关系请当地警署派了几名警员当保镖......

  这份举报的最后署名是四个字:"爱国人士"。

  从信中可以分析出,这位"爱国人士"一是可能确有急需处理的业务,怕为此耽搁时间而没亲身前来举报;二是此人恐怕也考虑到自身的安全,不想暴露身份,以免万一得罪黑道人物,惹出可怕的后果。

  "爱国人士"的举报信有多大的可信度,是施甸县公安局必须首先研究、破解,进而确定的侦破课题。他们逐字、逐句、逐段,甚至对逐个标点进行了仔细分析。

  从举报信的行文、对事情过程的具体叙述、语气和所表达的主题,以及报告人别出心裁的署名来看,可以综合判定:举报的内容基本属于正常范畴,真实性很强。

  局领导经研究,也初步认为举报信基本可以采信,同意禁毒大队队长杨茂荣、副大队长段世安等同志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意见,建议并决定立即酝酿深查细追的步骤,制订出采取"以快制快"的策略,一定要火速赶在贩毒分子进境之前织好大网!

  那么,施甸县有多少人在缅甸境内外从事贩毒活动呢?又有谁曾经有贩卖毒品的背景,而在公安局入档备案了呢?

  经连夜搜索、查阅,各派出所、看守所和户籍管理科等人员总计提供了117名曾去过缅甸的施甸籍公民,其中男性92人,女性25人。排除女性,在92名男性中,查出与毒品有关的、包括瘾君子在内的共计26人。但一一对号细细查证、核对后,却发觉这26人体貌特征大都不符合"爱国人士"举报中的描述。

  其中有一名叫佘玉栋的,虽年龄、体貌特征同举报中所述非常相似,且经常戴宽边墨镜,但经调查发现,余玉栋并不是久经沙场的"老黑"。经常戴墨镜是由于其左眼有黄斑症,视力很低,常被误认为盲人,所以为遮丑而佩戴的。

  五年前,他曾因涉嫌窝藏一个贩毒同伙,被施甸县人民法院判刑3年。此人早己获释,而且去年10月间在开车去西双版纳贩运木材途中,遇车祸而死亡。他也不可能佯装死亡,去缅甸贩毒。因此,施甸县在缅甸境内谋生的人中,没有一个符合举报信中的"画像"。

  那么,举报信中那个说一口地道施甸话的犯罪嫌疑人,到底又是谁?难道其祖籍是施甸,后来到境外居住,所以能说一口施甸话吗?

  施甸县公安局为破解这一难题,不分昼夜进行反复研究,并派出121人次在施甸各乡镇村寨进行了筛网式调查,却始终找不到"爱国人士"所提供的嫌疑人,更不用说真正的犯罪嫌疑人了。

  难道是"爱国人士"的恶作剧,就为了戏弄公安人员,所以报假案?

  施甸县公安局领导和禁毒大队人员几度研究、多番分析,觉得"爱国人士"反映的不会是虚假情报;而举报信的转交者也已查出,名叫莫小颜,其电话和地址都为真实,当天的口述也都历历在档,不可能掺半点假。

  据此,杨茂荣、段世安在分析会上认为:越是查不到嫌疑人,越说明嫌疑人潜藏得很深,很隐蔽;同时,也越说明我们的深查细挖还没真的挖深挖透,还有盲点、空白点。否则,与施甸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犯罪嫌疑人怎么会忽然间从地球上消失?

  果然,杨茂荣和段世安语音未落,案头电话猛然响起,新的线索从才玉河口中传来

  以"结构学"侦破许多大案要案而闻名全国的精练干警才玉河,是一个在长达7000公里的缉毒线上屡立战功、被誉为"缉毒一号"的警探。这个哲学系本科毕业的高才生,从哲学、社会学、侦破学和物理学等七个方面的综合角度,研究、摸索、创立了一门新的"结构学侦破法"。这套先进的刑事侦缉法一出炉,即轰动了中国和世界警坛。

  才玉河破天荒地提出:一个疑案一旦出现,只要按照结构变化的物理原理和化学原理,不断地变化已发现和未发现的"设想条件",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找出破案的E因子(由于保密原因,本文不予细解),因此施甸公安局把这个在办公室工作的特殊内勤人才调出,去突破抓不到破案线索的困难局面。

  果然,才玉河一出马,便有绝活。他出人意料地不在本县调查,而是直接奔向保山市(施甸县系保山市所辖)。在该市戒毒所所长魏珂的全力协助下,他很快召见了戒毒所内的241名戒毒人员,拿出由"爱国人士"提供的内容,由施甸县公安局高级刑侦技术人员绘制的嫌疑人画像,让戒毒人员一一辨认。

  才玉河坐在暗室,凝神屏息,透过屏幕仔细观察戒毒人员辨认画像时的举止、表情。

  可惜,241名戒毒者看过画像后,没有一个说认识这个"大胡子"。

  "有没有遗漏人员呢?"才玉河问监管人员。

  魏珂和监管科小范几乎同时回答:"只剩下一个人没有来。"接着,魏珂解释了这个没到场的戒毒人员的细节。

  原来,该戒毒员叫刀介杰,是个具有四年吸毒史的重号"瘾君子"。两年前,他进所时,已是瘦骨嶙峋、奄奄一息,是戒毒所从上到下费尽周折,把他从死亡线上救活的。为了感恩,报答戒毒所的工作人员,他又以近似疯狂的毅力戒毒。有时,毒瘾犯了,他即便头撞铁窗、血流满面,也不想麻烦工作人员......

  半年后,按情况他完全可以出所了,但他说什么也要留下来。他曾在昆明市的大胜房酒家做过二级厨师,会炒几百种佳肴、做五六十种小吃。他说要在戒毒所重操旧业,以功抵罪,用烹调膳食的能力,为所内的工作人员效犬马之劳。

  "最好把他叫来看一下。"才玉河说。

  "好。"魏珂答应了,到食堂操作间找来了刀介杰。

  刀介杰从才玉河手里接过照片,只瞥了一眼,便皱起眉头,然后眼珠子转了几圈,说:"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说罢,他眉头微皱,似有所思。突然,他眼睛~亮,说:"想起来了!这个人曾在昆明大胜房酒家吃过饭。虽说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但我记得他。他当时好像是和六七个人秘密商谈一件什么大事,单独要了一套特别大、带有客厅的豪华套房。他戴着黑边太阳镜,商量事情时声音很低,我当时替一个服务生去送一盘菜,看到了这番情景。他的名字好像叫什么“金雕”......"

  "金雕"是谁?是真名实姓,还是绰号?根据刀介杰的介绍,才玉河判断"金雕"多半是黑道绰号,而且还是老大的绰号。说不定,他就是阴谋贩毒的"一号毒枭"!

  经过多次调查,从昆明市有关执法部门翻查存档,启发大胜房酒家工作人员回忆,以及施甸县公安局对全县的第二次明查暗访,终于查到去缅甸经营中国商品推销和打工的总计有371人,这次"席卷施甸、寸土不落的大调查",比前一次调查要深入得多、细致得多、全面得多。

  从一个三进三出施甸县旧城的打工仔"华子"口中获知:他曾在一位"雕爷"的手下打过工,而且关系密切。

  "华子"介绍说:"雕爷"系施甸人,生性彪悍,有时出手特别大方,是个人性化的"毒头"。由于是同乡,"雕爷"很信任他。春节前,"雕爷"不但安排他提前回施甸1日城过年,探望双亲,还给他丰厚的红包,高达8000元。这对于一个家贫如洗的异国打工仔来说,无异就清楚地表明,"金雕"只能有...条获得信息的渠道,即从施甸到缅甸去的务工人员口中打听。而这个务工人员,很可能是施甸县本地的公民,甚至是伢村以及伢村附近的普通百姓,否则,"金雕"不会得到如此准确的消息。

  那么,这个给"金雕"传递信息的人是谁?

  禁毒大队队长杨茂荣立即决定循线追踪,迅速查出给"金雕"传递消息的可疑人。于是,他命令"华子"马上给"金雕"打手机。

  "金爷呀,那事我打听了,好像不大准确吧?""华子"按照杨茂荣的布置问道。

  "放屁!"手机里传来"雕爷"的骂声,"这是老三告诉我的,怎么会他妈的不准?"训斥了"华子"之后,"雕爷"又大骂他不该随便打手机。"华子"遵照民警的吩咐,一再忍声吞气,几次请"金雕""放心",表示"一定把事情打听个水落石出,不再给他打手机"。

  为了暂时稳住"金雕",火速查出"金雕"所称的"老三"的真实面目,队长杨茂荣等领导经商量,指令"华子"目前不要与一切外人接触,只按照"金雕"所指示的,形式上到伢村走一趟,在村里活动活动就可以了,以免在缅甸遥控的"雕爷"对其生疑。

  杨队长和段副队长一再研究后,决定让才玉河立刻率员赶赴酒房乡伢村,彻底缕清"金雕"、"老三"、"二嫂秦琴"及其他涉案人物的关系、背景,但必须注意"打草不惊蛇",以查清小窝棚被烧的缘由为切入口,顺理成章地暗中摸底。

  才玉河果然箭不虚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漏洞!

  在酒店乡下属包括伢子村在内的七八个村寨中,有一二十名经常来往于缅甸和家乡之间的流动商贩和务工人员。

  这几年,随着云南省执法部门打击毒品犯罪的力度不断加大、检查日益严格,个别去缅甸人员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欺骗手法,从而蒙蔽了不少村干和群众。他们对外声称去广东东莞、汕头、广州等地,打工,还有的诡称"去京津大城市混碗饭吃",隐瞒了入缅经商务工的实情。但是,聪敏过人的才玉河等调查人员通过侦破技巧,还是初步掌握了有关人员的部分实情。

  小窝棚的主人阿康,在三个兄弟中排行最末,村民们有时亦称其"阿三"。他们兄弟仨亲情极为紧密,可说情同手足。正是这种隔不断的亲情,使在缅甸内走私贩毒的"金雕",即老大阿荣,身在异乡仍时时惦念家乡的亲人。

  老二阿福在三人中个性最强。他与其妻秦琴婚后时有口角,时不时为了芝麻粒大的小事大打出手。每每这时,阿康就出来帮二哥数落二嫂。秦琴受不了这种夹板气,终于把冤屈、愤恨都集中在丈夫阿福身上。

  数月前,由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人又殴斗起来。秦琴斗不过力大如牛的阿福,赌气出走,回到娘家,赌誓永不进阿福的门。

  阿康等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实烧窝棚的就是二嫂秦琴,但这时他一口咬定,对才玉河说:"除了我二嫂干这坏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疑的人。"

  巧的是,此时阿康的二哥--秦琴的丈夫阿福又偏偏不在家。据悉,在秦琴赌气离家出走后,阿福也两手一甩,赌气去了边境一带打工。半年来,他无影无踪,连个电话也没往家打。

  再说老大阿荣,早在改革初期就抱着"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的心理,走上了从缅甸经瑞丽向境内贩毒的邪路。几次得手后,阿荣一发不可收拾。他不仅罗织党羽,甚至敢贿赂边检人员。

  然而,也正是这种急欲发财的心理,导致他过早地败露出贼迹,被我公安、边防缉毒人员穷追猛打,一直将其追至缅甸国境。从那时起,阿荣就一蹶不振,不敢潜回家乡,害怕被公安抓获。

  近年来,随着中缅两国友谊的加深,中国政府及边境官员主动协助缅甸种植罂粟的农民改种粮食,并不断加大开垦、播种投入,从而使边境缅农获益匪浅。

  在这种良好的氛围中,施甸人到缅甸经商务工者越来越多,在老街、磨太等地形成了一个施甸圈子。阿荣不时听到施甸乡人传来的阿康、阿福等兄弟的信息,还几次通关潜入国境,悄悄打探,进而掌握贩毒的"平安路线"。

  他一直在幻想做一笔一本万利的特大交易,然后在仰光过神仙般销魂的日子!

  此时,公安缉毒人员已经证实,阿荣正是那个戴宽边墨镜的"络腮胡子",正是"爱国人士"举报信中那个蠢蠢欲动的贩毒嫌疑人!"感谢“爱国人士”为我们指了这么一条“大鱼,!"才玉河立马将情况反馈给禁毒大队。队长杨茂荣、段世安则急将情况汇报给市局领导。

  种种迹象表明,阿荣已经亲自入境了。但是,他现在藏于何处、干何勾当,是单枪匹马,还是带着"狗仔"而来,是来寻"断线"的"内线",还是前来安插新的"内线"?

  在情况瞬息万变的紧急关头,保山市公安局领导经集体研究,决定立即成立"特号缉毒行动专案组",由施甸县公安局局长段金宏任组长,立马召集精悍侦缉人员,综合各路情报、资讯、网上动态,迅速、全面地研制侦破方案。保山市局领导要求施甸县公安局要不遗余力,投入全部兵力,保证专案组的一切要求,以求毕其功于一役,尽快把阿荣这条潜入国境的大号毒鲨网住!

  11月22日,从缉毒前沿临沧市武警检查站传来惊人的消息:有两个可疑男子,从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午夜冒雨过来。凌晨时分,二人乘大巴客运车去临沧途中,被我登车缉毒人员检验身份证时,发现证件系伪造。为避免打草惊蛇,查明其去向和目的,未将其扣留、质问。

  临沧站在电话中汇报说:此二人有可能去施甸,至于是否与阿荣有联系,是否阿荣派遣的探路毒仔,因怕打草惊蛇,不便深查。

  再说临沧市以北,与临沧市区只有六七十公里路的云县。当天傍晚,该县偏僻的庆,庆旅馆迎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男客。二人虽然装出一副正经生意人的模样,但庆庆旅馆的老板娘郑露霞却凭借多年接待南客北商的江湖经验,慧眼识真,认出这可能是两个毒仔。

  深夜12时30分,老板娘见二人居住的204房间还亮着灯,便悄悄走上楼,贴近房门,娇滴滴地喊道:"先生,请开门。"

  房内无人答应。

  郑老板再次轻轻叩门,问:"先生,需要小姐服务吗?"

  房内仍无人应声。

  郑老板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动情地说,"二位先生,我们的小姐可以挑......"

  打开门,郑露霞一怔:房内竟空无一人!

  显然,这两个可疑房客在演一出"空城计",打开灯佯作房内有人,从而逃之天天!

  当郑露霞将这奇怪的一幕向施甸公安局专案组报告的时候,公安局也几乎在同时收到了云县公安局协助在该旅店蹲点的民警打来的电话,说盯住的那两个嫌疑人不知去向。

  据该店服务台的小姐王丽鹅说,大约晚上八九点钟,她看见两个妇女小声嘀咕着什么,从楼上走下来,径直向店外走去。由于店内经常有南来北往的客人,加上这两名妇女不是需要盯紧的可疑男子,所以王丽鹅也没多留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妇女有可能是男扮女装的。

  黎明时分,郑露霞以及在门外蹲点守候了大半夜的两位民警一起走进214房间,翻查了两名可疑客人的床上床下,什么疑物也没有翻出来。

  两名可疑房客不辞而别,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们是不是接到了阿荣或者其他上级、同伴的紧急指令,让他们赶紧去执行秘密任务?还是他们已经发现了我公安人员在跟踪盯梢,从而急欲脱逃?

  此刻,专案组立即通告各检查站,把好路隘关口,查找两名逃脱监控的"人妖",出现情况及时向上级汇报。从云县经施甸到保山的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一张大网迅速拉开

  翌日上午9时左右,一幕类似魔术里大变活人的镜头,竟在姚关以南3公里处的枯柯河畔出现了。枯柯河,是发源于保山以北板桥与瓦窑之间的一条小河,向南汇入怒江,然后进入缅甸,入缅后谓之萨尔温江。由于流水滔滔,过去贩毒分子曾借江水,由缅甸萨尔温江水路、峡谷,曲折进入保山一带贩毒。还曾出现过贩毒分子被我公安人员发现后,跳入江中,潜水脱逃的案件。因此,保山市公安局和临江、临河的执法单位都加强了水路联防。

  9时10分左右,姚关南远平村的瓜农浦文带着刀、钳、铁丝等东西去枯柯河边的瓜田里修理看瓜的小棚。该瓜棚已搭成六年,经风雨侵袭,现摇摇欲塌。

  浦文远远地看见两个女人各背一个大背包,沿河走进一片小树林。

  不久,同村的农民夏和从林中走出,浦文碰到夏和,就停下来相互问候。接着,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忽见那两个背着背包的女人从小树林走出,鬼鬼祟祟地回头望了望小树林。他仔细一看,眼睛不由睁大了!

  浦文觉得此二人形态异常,且身材粗大,犹如男人体魄,走路姿态也有些怪--步幅很大,挺胸摇肩,与其说是妇女,不如说是男人。身为村治保委主任的浦文越看两人的背影,越觉得可疑。

  浦文承包的24亩农田,每年有6亩种西瓜,4年一茬。现在,他就是要提前修好看瓜棚,侍弄好瓜田,以便明年早瓜上市赚大钱。此时,他发现那两个穿花衣的妇女钻进了他的瓜棚!浦文纳闷了:他们不沿着枯柯河的小路走,抄近路,为什么拐弯儿进高坡上的嘹望棚呢?浦文躲在林边,在树后偷偷地观察一两百米开外的瓜棚内到底有什么动静。

  起初,浦文还以为这两个女人大概是走累了,去棚里歇歇脚,或者是去棚里小解......但是,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十几分钟了,却未见二人出来。浦文眼皮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两人大概是在吃什么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奇怪的场景出现了--两个女人出棚后,竟蹲在地上,往土里掩埋什么物件!那是用过的食品袋、矿泉水瓶。这就太奇怪了,在这无人的田野中,用过的塑料袋、饮料瓶随手一扔就是了,何必掩埋?

  浦文正在思索,却见两个妇女不知搞什么猫腻,又钻进了瓜棚。

  一定是犯罪嫌疑人!还有可能是杀人凶手越狱逃窜!想到这里,浦文更是惊恐不已,觉得一个人势单力薄,不能贸然动手,只能暗暗追踪这两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

  拿定主意后,他从挎包里取出类似匕首的大腰果刀,紧紧地握在手心。

  片刻,只见一"女人"从棚中轻盈地走出,动作十分敏捷!该"女子"说也奇特,围着小棚转了一圈后,竟朝着浦文所处的小树林走来。埋伏在林头的浦文顿时乱了方寸,不由想:这下可糟了,躲都没处躲,只好硬着头皮碰这两个怪物了!

  可是,那"女人"只往林边走了大约十来步,便停住脚步,向林子里窥望。稍后,大约是发现林中无人跟踪,此人就又返回棚内。浦文吓出一身冷汗。

  不等他喘口气,棚内闪出了两个彪形大汉!二人环顾四周后,大步流星地向北走去。

  浦文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个彪形大汉绝对就是刚才钻进棚里的"女人"。因为他们的身高、体形,跟那两个"妇女"一模一样,特别是肩头上挎的背包根本就是同一个!

  接到报案后,警方迅速出动,将两个嫌疑人抓捕。

  在专案组预审室里,面对预审员裴正光、苏阳,两个犯罪嫌疑人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一语不发。不管裴正光、苏阳怎样轮番变化语气、战术角度对其质问,两人均不作答,连姓名、家庭住址、民族、年龄这些最起码的交待也只字不吐。

  足足僵持了一个小时后,裴正光和苏阳将两个嫌疑人分离,进行独审。其实,之所以开始时合审,也是出于上级的布置,主要观察一下二人"合时"的心态,以便"分时"应对。

  分审后,两人还是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在这种情况下,为争取时间,裴正光、苏阳在各自的审讯室内亮出了"杀手锏":把浦文从土内挖出的矿泉水瓶、食品塑料袋分别摆在了嫌疑人面前。

  面对裴正光的犯罪嫌疑人,年龄要大一些,约五十岁上下。当裴正光将矿泉水瓶拿到他眼前,往桌上一拍,让他仔细看时,这个"木人"动了--第一次出现摇头动作。但是接下来这名嫌犯又陷入沉默,一语不发;面对苏阳的另一犯罪嫌疑人,看到那些饼干外包装、食品塑料袋时,同样摇摇头,接着木然不动。

  说也巧,恰在这时,由施甸市公安局派出的突查民警,在沿着枯柯河边的农田搜索时,发现一个有数百年龄的大橡树的枯洞中,堵着几块大石头,细查,发现石头下露出花布一角。挪开石头,下面竟压着两套女人穿的花衣、长裤!

  当民警将这一信息传至专案组时,专案组大喜过望:这正是打开僵局的铁证!

  尤让专案组感到兴奋的是,两张由不法分子伪造的中国公民的假身份证,由于两名犯罪嫌疑人扔衣物时太匆忙,未能及时销毁,亦被巡查民警从花衣的口袋中搜出......

  子夜时分,面对如此众多的确凿证据,犯罪嫌疑人还想保持所谓"沉默权"死守阵地时,一个人从预审室外边走了进来。

  "看看!认识吗?"裴正光猛喝一声。

  嫌疑人浑身一抖,抬头望去。这一望,不由吓得魂飞天外!

  嫌疑人做梦也不会想到,进来的女子竟然是庆庆旅馆的前台服务小姐王丽鹅!此时,在王丽鹅身后又闪出一人,正是同他们几次寒暄的旅馆老板娘郑露霞!

  "还认得我吗?"王丽鹅冷笑着问。

  "怎么?连房钱、饭钱都不付,你就溜了?"郑露霞没等对方回答就呵斥道。

  嫌疑人擦擦额角渗出的冷汗,沮丧地对裴正光说:"我说,我一定老老实实全部交待。"

  他叫刀晋,西双版纳州勐混入。20年前,他受缅甸"毒蛇"的引诱,从打洛附近穿越国境线,到达缅甸景栋一带当了一名制造海洛因、摇头丸等毒品的下等工。两年后,他赶上好运。由于工作熟练,他混上了工头,爱人和孩子也先后越境去了景栋。由此,日子过得颇顺。没想到,他的侄子刀岩也去了景栋,因找不到叔叔而流浪街头。

  那是一个春节前夕,刀晋的妻子在街头买菜,无意中发现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有点面熟,细辨之后,才认出是侄子刀岩,于是把刀岩带了回去。从那时起,仅比刀晋小11岁的刀岩就认他作父亲。在刀晋的引荐下,年仅三十多岁的刀岩就当上了异国制毒仔。

  事隔多年,他们竟获得了一次"回家探亲"的大好机会。

  近年来,不少毒品制造厂由于缅甸政府的严厉打击,加上哥伦比亚、阿富汗毒品借道缅甸走私受到遏制,许多老板表面上销声匿迹,实际上纷纷转入地下。这时,闻名缅甸的制毒王H的毒品,因亟需资金欲大盘销出,多方寻找可靠的马仔。这时,在阿荣与毒品制造厂老板H的双边交易中,阿荣认识了刀晋叔侄。

  为了不出现任何差错,阿荣特地从毒品制造厂H老板手中,以1.2万元人民币的高价,"买"来刀晋叔侄,让二人打前哨。于是,刀晋叔侄先经过了...段时间的秘密训练,学习化装、隐蔽等"诈术",然后帮阿荣在前面探路。

  据刀晋、刀岩交待,由于他们一路顺风,所以估计阿荣也已经到达国内,此时有可能已潜入到保山市施甸县附近。刀家叔侄还交待,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一是为阿荣探路,二是到施甸为阿荣找黑车和黑司机,做运输毒品的前期准备。这样,万一被公安发现,黑司机人熟地熟,可以帮阿荣逃跑....

  刀晋还交待:阿荣作事诡计多端,一般都有三套贩毒方案,谁都摸不透。

  专案组几经研讨,判定刀晋叔侄的"作战计划"最多是阿荣的一个小小的辅助方案,阿荣肯定有一个帮他从内地运输的"接应人"。

  那么,这个接应人是谁呢?阿荣现在又潜身何处?要不要让刀晋打电话试探试探?专案组请示保山市公安局有关领导后,决计让刀晋试一试。试前,专案组设计了两个诱敌方案:其...,为刀晋准备好了一套完整的运输计划,包括三部车辆,其中一部桑塔纳2000小轿、一部小面包、一部越野吉普,并将车牌、司机姓名等都交给了刀晋;其二,按照刀晋叔侄的要求,派四名警员暗中保护其安全。

  对此,刀晋怯怯地说:"阿荣心太狠,手太毒,一旦怀疑我们有可疑之处,就会下毒手。"

  按专案组的意思,刀晋拨了阿荣的手机号,但传回的是"您拨打的用户没有开机"。在打过五六次之后,专案组认为不必再浪费时间,干脆让刀晋等候阿荣的命令。

  组长段金宏两天三夜未合眼了。他虽然没有摸到"毒魔"的准确藏身地点,但已切切实实地感到魔影在身边隐隐闪现。他下令所有上案人员一定要用特定密码及时回报发现的疑点疑情,谁遗漏谁担负责任!

  这时,禁毒大队长杨茂荣打来电话,称他有一个新发现。

  一天前,一个神秘的老板在姚关金昌汽车维修站露了一下面,但时间极短,该神秘人物只同维修站老板谈了几句话,约摸二三十秒就乘车走开了。

  查金昌汽车维修站经理林树茂,系当地土生土长的老居民。他们兄弟三个都跑过运输,曾在中缅边界帮人倒运过木柴,并来往于腾冲之间搞旅运。因此,神秘老板同既搞运输,又擅长汽车维修的林树茂的交谈非常值得怀疑。

  "快!马上过去查一下!"段金宏下令让才玉河与一女民警化装成新婚小夫妻,以包两三部车去贵阳黄果树旅游为名,前去金昌维修站定车。

  林树茂闻言摊开巴掌,显得十分为难的样子。"不好办,实在对不起你们两位了。"林树茂解释说,"别说租三部小轿车,就是一部也没有。因为有客人把我们四部大小车辆全包了。"

  女民警戴彦华说:"他一个人包那么多干嘛?让他们等一下嘛,我们来回最多也就是一周,很快就回来了!"

  "不行不行。"林树茂不断摇头说,"人家把全包费都交了。"

  "多少哇?"戴彦华追问,"我们能不能见见这位包户啊,跟他商量商量。"

  "不成不成不成!"林老板一连说了好几个"不成",显得不耐烦,一甩手就进了内屋。

  通过四五条渠道深查秘访,专案组终于掌握了维修站包车的实情:神秘的订车人姓穆,叫穆银福,几年前同林树茂在一个酒家喝酒认识。之后很长时间未曾谋面,这次一下包了四部车,是因为拉来了一个旅游团,所以赶紧跑来租车。

  穆银福与林树茂说妥:四部车每天每辆付费1500元,包含司机及所用香烟、饮料及饭点。穆先生一次性付了6万元,即10日之内,这四部车就属于"穆爷"了。

  专案组得此密信,遂布置精兵强将,昼夜蹲守监控在金昌汽车站周围。同时,为防万一,他们将林树茂的手机、办公及家庭电话暂时监控起来;在林老板的居住楼附近也安排了伏哨。但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眨眼间三天已过,连个影子也没有出现!

  其实,段金宏、杨树茂、段世安等专案组领导早有预料:金昌维修站仅是阿荣的第二套方案。阿荣肯定还有第三套方案殿后。此所谓狡兔三窟,一点不假!

  由此分析,阿荣的第三套运输毒品的方案又是什么昵?是本省本地的运输户为其所雇,还是从境外调来运输人员和工具?或是本省与外省、外市与本市真真假假地搅在一起,故布迷阵,让缉毒人员无所适从呢?

  段金宏、杨茂荣、段世安研究了一夜,心里确实没有底..."

  就在悬疑难解时,来了一条好消息!

  贵州省与云南省接壤的六盘水市公安局禁毒警员,刚刚从线人那儿获得一个重要情报:长期活动在云贵高原的漏网大毒枭门贡,最近收到一封特殊的密函。该函中只有三个奇怪的符号:一张经过MPZ化光液处理的显影纸,经过刷影笔处理之后,出现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类似于水波的线条;在线条之后,是一个不太规则的惊叹号;而在纸的最顶端右角处,出现了一个问号。

  据线人内查,三个神秘符号初步破译,答案基本可以确定。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毒仔亲自送到门贡手上的密函。门贡极怕暴露身份,因此几年来东逃西窜,极少用手机、电话等现代通讯手段与毒道人物进行联系。这三四年间,他不断贩卖毒品,不断地从公安缉毒人员指缝中溜走。

  这是一封催促毒贩行动的专函。惊叹号是卖方发出的旨令,波浪线是指这批货交接的隐蔽路线,最后的那个问号是卖方在征求买方的意见。

  六盘水市警方立即出动,马不停蹄地寻找送信小马仔,然而几乎找遍了全市也没有结果。无奈,他们只好暂时放弃了追查小马仔这条线索,改为全力以赴侦查密函的来源,即顺着买方门贡的这条线去追查卖主。

  那么,卖主在哪儿?他缘何如此急迫地发密函,催促买方尽快行动、完成这笔毒品交易呢?研究来研究去,六盘水市公安局认为卖方很可能是一名与门贡同为漏网之鱼的大毒枭,其身份很可能是缅甸籍,而且手段比门贡更高明、更隐蔽!毒品的源头必定藏在缅甸境内。

  于是,他们一方面在六盘水市内全面布控,摸查门贡的隐蔽行踪;一方面向兄弟省、市公安禁毒部门发出协查通告,请求协助追缉门贡。

  凌晨4时20分,研究了一夜的段金宏、杨树茂、段世安等人忽然接到六盘水市公安局连夜发来的关于密函的消息,不由得喜出望外!

  莫非是阿荣向门贡发出了这封密函?莫非即将越境运至国内的大宗毒品,就是阿荣卖给门贡的?"太对了!"段金宏听完杨茂荣和专案组其他成员的分析,肯定地说,"应该感谢六盘水市的兄弟们,他们这条消息真是雪中送炭啊!"

  可是,喜悦之后,案情又陷入了僵局。

  数天来,经过几番追踪、摸查、蹲点,专案组民警们眼都熬红了,脚都磨破了,却没有追索到有关阿荣的一丁点儿踪迹。

  金昌汽车维修站的大老板林树茂,整天悠闲自在地喝着茶、抽着烟,过着好不潇洒的日子。大把的钞票赚到手了,他只要静候租车人前来就行了。但是,他没有料到,租车人却迟迟不露面。而专案组的成员对此更是焦急万分。

  这天半夜,华子正睡得香甜,枕边的手机响了。

  "谁呀?"华子眯着惺忪的眼睛问。

  "我!"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你是谁啊?"

  "混蛋!"对方火气冲天。

  华子不敢再问,忙小心地问道:"您是雕爷吧?有什么吩咐?"

  果然是"雕爷"。只听"雕爷"命令道:"明天是乡里赶寨,你趁这工夫去找阿康,让他喂饱骡子,后天赶着骡子到澜沧江玉沱那边驮货。"

  "雕爷,还有别的事吗?"华子怕听漏了,谨慎地追问。此时,对方已经挂了手机。

  华子再也睡不着了。他左思右想,也猜不出"雕爷"的声音怎么变粗了,但如果不是他,又是谁敢冒充他下达假命令呢?

  华子急向公安局报告。按照专案组的精心安排、设计,华子一早便雇了一辆三轮摩托,绕过酒店乡赶寨的人群,直奔伢村阿康家。不料,刚拐过一个墙角,便听有人在大声争吵。

  华子抬眼一看,见一女人拿着棍棒冲一男子怒骂:"你这狗奴,怎说是我烧了你的窝棚?谁不知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怎会干那蠢事?你这个混账东西还往派出所告我?"

  "烧窝棚?"华子一怔,仔细望去,那男子正是"雕爷"派他来找的阿康!

  华子不由暗暗叫苦,不敢上去劝架,只好停步,站在角落里张望。不料,这两人越吵越急,越骂越难听。只见那女的竞抡了木棒朝阿康打去,阿康猝不及防,顿时满脸是血......

  原来,生气的女人便是秦琴,因为阿康说是她烧毁了小窝棚,导致公安去她娘家调查询问,闹得满城风雨,在老乡亲面前,秦琴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就怒气冲冲地从娘家赶来,让阿康一家拿出证据,否则以死相拼!

  幸好村邻四舍好说歹说,拉开了架。阿康捂着被打破的额头,跑向医疗所。躲在暗处的华子见状,本想快步追上去,把"雕爷"的情报告知阿康,但又怕在这种情况下不好开口,何况还有许多村民跟在阿康后头,一旦泄露机密,怎么向公安人员交待?

  实在想不出办法的华子只好无精打采地踱到村外的偏僻处,一边抽烟,一边打手机向"雕爷"请示。对方吼道:"头破了?没关系!你他妈告诉他就行了!但是你要留心,避开那个骚女人,不要让她看见!"

  华子完成了专案组人员布置的任务后,蹲守、巡逻在伢村的民警发现阿康只在医院里呆了一天,脑袋缝了18针,就死活要出院。虽然大夫要求他起码住院三天,观察一段时间,确无异常后再出院不迟,但阿康以无钱付费为借口,说什么也不再住院观察、治疗。其实,阿康听到华子传来的秘信后,满脑子想的是阿荣捎来的口谕:备好骡子,明天去江边的废弃码头接货!

  他知道这"货"是什么。但是,阿康让亲情迷住了心窍,不惜铤而走险。

  此时,在以缉毒着称的畹町市边防检查站,工作人员在沿江巡逻时,从越江来我方购物的缅甸"农民"口中,截获了一个难得的情报:一个叫龙悦汶(音)的男子,和一个已经到达保山市施甸县的贩毒马仔,议定将一大批毒品运至龙陵县。据信,龙悦汶本人已先至瑞丽,在瑞丽坐镇指挥,遥控贩毒行动。

  急查龙悦汶履历:其真名为杨泽,系在我滇南贩卖毒品秘密档案中早就挂名的"显赫人物"。此人亲自出马,窜至瑞丽坐镇指挥,说明此行牵扯的毒品数量之多、价值之高,绝非一般区区小数!

  保山公安局领导认为,这个情报尤为可贵的是,它印证了专案组特别是一线人员对此案的预测:阿荣虽到处活动,跃跃欲试,但有可能只是一枚重要的棋子。指挥他的幕后人物,才是我们要擒拿的祸主原凶!

  保山市公安局领导层还综合各条线索的反馈,进行了全方位分析,认为龙悦汶的指挥系统已经站稳脚跟。他们的探行、潜入、安插、定位都很顺利,已经要起运、押送、接货了。

  箭在弦上,双方都做好了引弓待发的准各!

  令专案组备感鼓舞的是,不仅保山市公安局领导早有制敌方略,使专案组线路分明、布局到位,而且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不仅能抓获阿荣等上线人物,亦能端掉其全部下线!更让他们感到鼓舞的是,挂案在逃的贩毒嫌疑人阿康的二哥阿福,也在案中现出身影!

  在小勐统悬崖峭壁下的大峡谷,有一个头发篷松、身上斜挎背包和水壶的旅行者,正艰难地跋涉在溪水汩汩的谷底沙道上。

  亿万年的原始森林中,不时发出奇怪的动物声响,树上不断落下阴湿的水珠。而这位独旅者全然不怕阴森的气氛,只专心致志地往前赶路。

  确实,这一带的地形地势对于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半年前,他就是通过这条布满荆棘的出国幽径,窜进缅甸国内,经多方打听,找到了他的大哥阿荣的。兄弟俩突然见面,自然有几多欢欣,但也平添了几多悲伤。

  阿福向大哥阿荣诉苦说:"秦琴实在不是个东西,不该因为阿康偏向我,说他骂她两句,就暗中捣鬼,把阿康的看瓜棚给烧了......"他还向阿荣抖底儿说,"我过去贩毒的事,秦琴都知道,所以她恨我、恨阿康,也恨你,恨咱们一家......我真想把她杀了!"

  阿荣好言劝慰二弟阿福:"你要耐得住性子,要学会忍!来日方长嘛。"他还给阿福打"强心针","你来到这里,就进了安全窝。这里保镖多,比家里还安全。"

  谈着谈着,阿荣说:"到了咱哥们儿拿出吃奶的劲头,迎接财神的时候啦!"

  "大哥,你说吧,我怎么跟你卖命?"阿福雄心勃勃,急着向阿荣要任务。

  "二弟呀,运货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担心这次货码极大,万一有人从中捣鬼,将部分货私自截下,埋在途中,这样的话,我们就吃了哑巴亏。因为这是提着脑袋办事,命就像棵草,不知什么时候被吹折,一旦丢了货,谁都说不清到底丢在哪个环节上......"

  "哥,我明白,你放心,我瞪出眼珠子也要把货盯住,不会出一点岔子!"

  于是,阿荣为阿福举杯饯行,阿福带着五名马仔,背着毒品上了路。他们在深山老林出生入死,穿越了两天两夜,才走出了原始森林。但是,他没有想到,云南省公安厅早将这条秘密路线堵死!凡是出入此路的公民,不管身份职位多高,都不可避免地接受边口检查人员的仔细检查。因此,即使犯罪分子侥幸从缅甸进来,也难找到路出去!

  在保山市繁华闹市区的大洋酒店,是一座有名的星级高档酒店。

  深夜12时10分,一辆豪华的小轿车停在酒店正门。没等门童开门,一个戴着墨镜、风度翩翩的男士,已悄然下车,径直步入酒店。这时,候在大厅茶座的一老一少迎了上去。年老者寒暄了几句,便将绅士模样的阔佬接到了218房。

  阔佬走进房间,便冷冷地挥了一下手,让老少二人退去。

  他在房间轻轻踱着步,手里摸出一颗"纽扣",接到一个小匣子似的装置上,继而细细地检查房屋上方是否有暗藏的监控监听装置。在确定安全后,他又开始谨慎地将装置对着墙,...寸一寸地检查,甚至不放过沙发,乃至一张小小的、用高级玻璃镶嵌的茶几。最后,他拉开天蓝色窗帘的一角,观察着马路上的动静。在他的瞳孔里,映出闪闪烁烁的灯影,以及斑驳的树影。

  他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坐下来,看看手表。时针已指到2时5分。

  与此同时,那辆送阔佬来酒店下榻的豪华小轿车,已经风驰电掣般驶至金昌汽车维修站的一号车库门前。从车上走下来的,正是林树茂叔侄二人。

  这对叔侄早在酒店恭候多时。他给租车主子订好了一夜近千元房价的218吉利号豪华房间,并把主人引进房内。他不但领略了这位上级的非凡风度,也领略了所谓"英雄虎胆"的含义--是啊,一个重案在身的特大毒枭,竟然不带一兵一卒,敢独身一人闯入"龙潭虎穴",不能不让人佩服!他们知道,藏在车内的司机,肯定是阔佬的贴心人,是保镖,还是与阔佬同等级别的重量级人物?

  住进大酒店的阔佬,正是专案组的一号抓捕对象阿荣。他并不知道,当他在中缅边城瑞丽拦出租车赶往施甸,至施甸换乘林树茂叔侄的豪华小车抵达大洋酒店的路上,专案组早就精心策划,用五辆不同型号、不同牌号的轿车,一路"照顾"左右。

  阿荣为何不带随身保镖,单独住进大洋酒店呢?

  原来,他认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2010年3月3日,六个身材魁伟的大汉,身背不同形状的背包,像一支探险队穿行在怒江西岸的深山密林中。这里地形险恶,气候潮湿多变,人烟稀少,有的原始地貌区为无人地带。探险队在这里穿越,应该说是正常现象。

  然而,这支"探险队"却一反常规,只是一味地淌水过溪、攀岩爬壁,向前跋涉......即使行进如此艰难,为首的汉子还催着大伙儿快走。他们一天一夜只吃了两顿饭。从缅甸潜入中国国境时,为了躲避关口检查、轻装逃避,他们不得不把约40斤重的罐头和便于携带、储存的食品及饮料弃在界河内。此刻,所剩食品仅能维持六人一天的食用。

  为了不致饿死在半途,快到平达镇边沿时,为首的汉子冒险走出山林,到木雅村找到一家食品小卖部,一次性买了20多袋饼干、20多包方便面、20多盒糯米羹和许多饮料。

  一个风尘仆仆、满脸泥沙的汉子,一下子买这么多食品,不能不引起小店老板阿肯的怀疑。当阿肯问他为何买这么多食物时,此人张开嘴巴,"啊啊"地叫--原来是个哑巴!

  等那个汉子背着沉甸甸的大口袋走后,阿肯暗暗跟随在后。只见这汉子一路不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快走进山下垭口村时,汉子放下口袋,伸腰晃头,突然转身,似乎在观察有没有人跟踪。半晌,他点燃一支烟,继续向勐丘的山口走去。

  天色渐暗,阿肯在树后眼看着那可疑的汉子消失在山林中,这才返转。他感到很纳闷:这哑巴买这么多食物,往山里送给谁吃?买东西为什么不让个会说话的人来买,偏偏找个哑巴?那山里除了有一条通往龙陵的、毒蛇出没的无名野径外,没有任何道路可走,这哑巴到底要去哪里?

  阿肯越想越怕,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值夜班的副所长郭亚东听了报案,甚觉诧异,急忙集合全所11名民警出去调查!

  在阿肯的带领下,郭亚东率三人先骑着摩托赶至山口搜寻,随后其他民警也大汗淋漓地赶到了。郭亚东让大家分散开,沿着缓缓的山坡地毯式搜索。结果,两三个小时过去了,手电筒都快没电了,也没有寻到一个可疑的物件。更让郭亚东纳闷的是,那个哑巴买吃的喝的不就是为了解饿解渴吗,怎么一路上连饼干的包装纸、饮料的瓶子也没见到呢?

  无奈,他们只好涉险走上那条野路,搜寻到天亮,也没有发现一个人影。郭亚东只好打电话向龙陵县公安局紧急汇报这个情况!就在县局领导听取郭亚东紧急汇报的时候,紧挨着龙陵县的怒江岸边又出现了异常情况!

  一个老翁独自坐在怒江畔浅水区内凝神下钩,一任江风吹动他飘飞的散发。

  当地人知道,这几年除了个别发大财的风流老板,偶尔带女人到这里垂钓作乐之外,还没有见过老头子这么悠闲地来钓鱼。

  天渐渐地黑了,老翁却没有划船归家之意。他收竿拢钩,走进船舱,点烟抽了起来。8时许,他打开蓝带啤酒,剪开香肠,自品自饮。偶尔有夜航船的灯光射过江面,老翁只是站起来翘首一望,复又坐下。10时许,他出舱登岸,在死寂的氛围中来回踱步。

  终于,天空破晓,霞染江面。老翁熟练地驾起那一叶渔舟,沿江边向北慢慢驶去。行驶不到五里水程,他又将船掉头返回。他是在沉稳的小舟上,不动声色地观察两岸有没有异常。几艘早行的民船,"突突"地从他小舟旁驶过,他只要见船头上有人,就按民俗扬手致意。

  日头西下,天色昏沉,老翁不时看手表,显得颇为焦急。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老翁正有些睡意朦胧,忽然,远处隐约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走上船舷,竟像猿猴一跃而下,单耳贴地,辨别声音来的方向。刹时,他显得惊恐不已,急急跳上船板,紧拨木桨,一溜烟儿向对岸划去!

  此时,江面上飘起层层水气。

  当他摇进对岸苇丛,回头望着刚刚离开的江岸时,不由半惊半喜!只见朦朦胧胧的雾纱中,趔趔趄趄地走出一队身影,向废弃的码头走来。

  这不是武警缉毒兵,也不是公安便衣。近了,近了!隔江相望,不过两三百米了。他眯起细眼,努力辨认,只见那六个身影也在对岸寻找什么。他伏在船头,屏住呼吸,纹丝不动地静观对面人影的行动。

  霎时,老翁的手机响了起来!

  货终于送到了!

  原来,岸上六人正在苦苦地寻找这位老翁--"龙头"龙悦汶。按照约定,龙悦汶就在这座废弃的码头边接货。六个运货人中,为首的、装作哑巴去买食品的正是阿福。他奉家兄的命令,从中国境内畹町附近兜了个圈子窜进缅甸,成了阿荣的运货头目。

  阿荣之所以来回调动其弟阿福,是因为他深知"龙头"为人善变,怕"龙头"捣鬼,从中抽货作祟,引起内部纠纷,到时不但赚不到大钱,反倒成为缉毒人员的瓮中之鳖。因此,阿荣让阿福组货、探路、找人、备车,又让他穿山越岭,在阴暗潮湿的原始森林中跋涉了400余里,带领五名马仔将货运至怒江岸边的一个叫乔卜的废置码头,交给"龙头"。

  六人中,除阿福身背干粮供大伙一路食用外,其余五名马仔每人均背20公斤的毒品。

  他们走了四天四夜,一路忍饥挨饿,走得人困马乏,头晕眼花。他们跋涉到中缅边界的鹅头山时,裹着早已预备好的"充气被",从山腰滚落下来,就这样死里逃生,躲过了边检人员的层层哨卡...

  此刻,他们气喘吁吁地到达江边码头。阿福打通电话,只听里面有人说:"我恭候多时,请等一下,马上就过来!"浓浓的水气中,只见对岸芦苇丛中驶出一叶小舟,划船的老翁轻拨水花,小船箭一般驶来。

  六个人钻进船舱。五名马仔早饿得要死,向阿福要吃要喝。幸好老奸巨滑的"龙头"考虑周全,从一个大提包内取出四五罐啤酒、鹅掌、肉肠、面包等食物,几个马仔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渐渐地,太阳爬上东天。"龙头"亲自掌舵,将小船划过了施甸西北方一二十公里处的惠通桥,然后隐藏在一个秘密角落,等待另一个神秘人物前来接货。

  至于接货人姓甚名谁,是当地毒仔还是外乡"马客"(专指用汽车等工具运输毒品者),不用说阿福,就是龙悦汶也不知底细。这一切,都由阿荣一人牢牢操控。阿荣曾对龙悦汶讲:"能单线联系的,决不成双。"这是毒品走私分子为逃避公安耳目所惯用的小伎俩。但对阿荣来说,他更多考虑的是防着"龙头"运毒偷毒,生变误事。因此,每一个环节,哪怕完成运货任务后给马仔的赏金多少,他都要过问,亲自把关,滴水不漏。

  狡猾的龙悦汶,此时全然被蒙在鼓里。他们不折不扣地按照阿荣的布置,猫在暗舱里一等再等,而神秘人却迟迟不来!

  施甸县公安局上案人员近日却有了一个新的突破,他们在暗中锁定了一个可疑人物。此人在施甸县甸村可谓头面人物,身高1米92,体重约250斤,是甸村着名的壮汉,绰号"大猫"。可是,就是这个在县农机公司守门护院、身兼传达室和保镖的"大猫",最近却称身体有病,请了一周的假。

  几天前,阿康来找他,约他去酒店喝两盅儿,说跟秦琴吵架挨打以后,心里总是不痛快,要"大猫"跟他喝酒解愁。"大猫"巴不得有赚吃赚喝的机会,立马应邀进了镇东边的阳阳美食餐厅。

  与"大猫"几次碰杯后,阿康说:"大猫,我想让你帮我干点儿事。"

  "说吧,不管什么事,只要我能办的,绝不含糊。"

  阿康说:"那我就直说了:有个客户,愿出3000块钱,让帮他运点东西。你看,我这脑袋也破了,时不时地犯晕,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听说运点东西给3000块,"大猫"爽快地答应了:"行啊,什么东西?"

  "东西不多,不过有一两百斤。"阿康避而不答。

  "啥子东西这么贵重?""大猫"感到很新鲜。

  "好像是玉器吧。"阿康模模糊糊地答,"不管啥东西,你说行不行吧?"

  "当然行!事成之后,我也不能独吞。""大猫"很仗义地说,"这样吧,不让老兄白搭桥,咱们俩一人一半,1500块,怎样?"

  "我就拿1000块吧。"阿康故意推让着。

  两人吃饱喝足,临走前,阿康冒出一句:"大猫呀,如果这货物的主人暂时不取的话,就把货先存放在你家,可以吧?"

  "没问题,尽管放心!""大猫"马上答应。

  他盘算着,在公司一月工资才500块,现在运趟货就拿2000块,太赚了!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到公司找办公室主任王太康,说血压高,请几天假。次日晚上11点,"大猫"脱鞋上床,准备睡觉,忽听竹栅门一响,刚想披衣下床,阿康走进来说:"大猫,快跟我走!"

  "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哪里去?""大猫"嘟哝着。

  出了院子,"大猫"一怔,问:"阿康,你怎么还牵了一匹骡子?"

  "小声点儿,别问了。"阿康说,"时间紧,赶紧走吧!"说着牵起了骡子。二人摸着漆黑的土路,悄悄绕开村子走到江边,龙悦汶、阿福早在暗中迎候,把一个大编织口袋放上骡背,塞给阿康3000元,让他们赶紧离开。

  在这一接一送中,"大猫"借着黯淡的星光月影,觉得有个交货人好生面熟,似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大猫"怎会想到,戴着眼镜的大汉就是阿康的二哥阿福--这个因贩毒被我公安紧紧追缉的嫌犯此刻与他近在咫尺!

  于是,阿荣赶到了保山市着名的大洋酒店218房间。他要亲自指挥,攫取这笔价值以亿元计的高额黑金,也是中国有史以来贩毒案值最大的一笔黑金

  施甸县公安局的缉毒人员也在进行针锋相对的行动!专案组大会已经开了足足三个小时,仍辩论得沸沸扬扬、十分激烈,中心议题是马上收口、进行逮捕,还是再观察几天,然后撒网捕鲨。组长段金宏综合与会人员的各种意见和分析,总结出如下行动纲领:

  第一、此案从国外延伸至国内,从云南波及贵州,从保山波及六盘,涉案人员之众多、之复杂,为保山市和施甸县乃至全省全国罕见!因此,应该采取快刀斩乱麻的方针。

  第二、根据所控犯罪嫌疑人,不少是久经毒场的"枭王"、"黑将"。他们往往举一个棋子,想三步保护,诡计多端,不能小视。我们应选在他们最得意忘形的时候,也就是肉马上到口、最容易疏忽的时候开刀,以快制快!

  第三、如果再观察那些细小的线头,一是夜长梦多,二是有可能走露风声,而对方一旦发觉风声有异,定会逃之天天!那时,我们即使起获了亿万毒资,然而抓不住大小毒枭,岂不是事倍功半,抓了芝麻,漏了西瓜?

  "因此,综匕所析,我们现在正处于一网打尽的难得契机之中。"段金宏说罢,全体与会者表示同意。段金宏让食堂送来两大盆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和两大筐馒头,让大家边吃边议。

  马拉松式的专案会开到早上6时许,才由专案组副组长、县禁毒大队队长杨茂荣、副队长段世安敲定并作了如下作战布署:

  一、副大队长段世安率领五名熟悉甸村的警员,蹲守、控制"大猫"家及其周边;四名辅助接应警员巡查、巡堵周围路口小巷,以防其万一脱逃,毒品外流。

  二、大队长杨茂荣率领身体矫健、能走擅跑的精悍兵力,加强对其他涉案人员的亲戚、朋友的了解、摸底和控制,从外线保证抓捕工作顺利进行。

  三、保山市内阿荣的落脚处,由教导员段松率六名警员监控。

  四、注意两大重点,即龙悦汶与阿荣两人的周边可疑分子,由三名警员协助段松盯梢。

  五、其余人员一律24小时在局内待命。

  最后,段金宏大手一挥:"现在箭在弦上,我们一定要箭不虚发!"铿锵有力的话音刚刚落地,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原来,三分钟前,维修站老板林树茂正亲手为一个客户的小轿车进行急修,忽听手机响,因为手脏而未接,不料很快又响了起来,林树茂心想:莫不是那个交了重金的租车人打来的?于是顾不得洗手,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听,对方开口就骂:"你装什么孙子!怎么不接手机?马上给我准备一辆中巴,我要送货!"没等老林应答,手机里传来对方的命令。

  段金宏听后大喜:鲨鱼就要浮出水面吞食了!

  但是,金昌汽修站老板林树茂只得到了消息的一半,即让他备车运货。狡诈的毒魔未告诉他货运到何地。而地点恰恰是侦破的关键!

  于是,他急召回刚刚离席的杨茂荣和段世安,商量分析这一紧急动态。三人均认为毒贩送货的目的地很可能选在昆明。因为如果是在保山地区交接的话,根本用不着提前备车。施甸离昆明约500公里。

  三人还一致认为必须多准备两手,谨防阿荣声东击西,佯作东运(昆明位于保山市东)姿态,实则西达,即将货往曲靖、宣威甚至贵州六盘水市转移。为此,要与六盘水市公安局保持24小时全天候线路沟通,防备突然生变。

  杨茂荣和段世安刚刚换上便衣,化装成商人走出公安局大门,段金宏就又接到线人打来的电话报告称:隐匿在大洋豪华酒店的阿荣,派专人传话给林树茂,让林树茂停下一切生意,前往保山密谈运货之事....

  一辆超豪华"大奔"停在金昌汽车维修站东面的一个角落。一个戴宽边墨镜的汉子,从车上走下后,直接走进金昌汽车维修站,拉着林老板的胳膊说:"快!我接你来了!"说着,硬把林树茂推上了小轿车,风驰电掣地朝保山大洋酒店开去......

  原来,下榻218房间的阿荣已经急得如坐针毡了。

  他惊喜交加。高兴的是,大笔交易马上就要成功;担心的是,此时风平浪静,不见缉毒人员的动静,似乎有点反常......他反复琢磨,反复推敲,觉得夜长梦多,还是加快速度,于是向酒家老板借用了私车,急急向施甸金昌维修站驶来,亲自迎接金昌维修站老板林树茂!

  当夜,阿荣向林树茂布置了运货的事,之后便换到距离市区30公里的"小小宾馆"下榻。

  只说林树茂在大洋酒店接受了运货委托后,不敢马虎,立马赶至维修站。按照要求,为应付突发事件,他拉了侄儿作副驾,开着牌号为M32676的中型车,急急赶至约定的小河边。这时,一个黑衣人从树丛中走出,带领他们走进保山市太白饭店的一个单间。

  房间内,早有两个戴变色眼镜的陌生客人在等待。身材高大的阿福自我介绍后,又介绍身边的人道:"他叫马华,自己人,就叫他小马吧!"

  小马同林氏叔侄只是冷冷地握手,却一语不发。林树茂略感诧异。

  落座后,阿福不断为林氏叔侄夹菜敬酒,以示尊敬,探询保山至昆明的区间有哪些关卡、检查站,哪些地方严格,哪些地方松宽,以及有哪些捷径,如何绕开翻修路段、躲避检查等等,林氏叔侄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整个席间,那个叫马华的年轻人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从施甸到保山,从保山到昆明,在7个伏点守候的48名民警,承受着冷风凄雨的侵袭,在树后、沟坎、草丛、井角、棚边以及公路牌下的角落里,等候运输毒品的汽车。

  雨像铜钱般砸在守候民警的身上,水像线似地从头顶一直流到脚跟。偶尔砸下几粒冰雹,民警只好埋下头躲避,脖颈和脊背却被砸得生疼。上帝似乎站在毒枭一边,用风雨冰雹阻击这些擒魔勇士!

  守候在甸村"大猫"家附近的以副大队长段世安为首的监视民警,等候多时,终于看见在滂沱大雨中,有一辆中巴客货两用汽车辗着泥泞开到"大猫"家栅栏以西。车上两人迅速跳下来,箭一般地窜进院内,接着,"大猫"的房门被人推开。

  少顷,只见身高马大的"大猫"第一个从屋中冲出,怀中抱着一捆东西,打开车门,扔进车厢。方才从车上跳下的那两人也各抱一包东西,冲出屋子,然后在"大猫"耳边嘀咕了几句,又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蹿上车。车子驰进暴风骤雨之中......

  "出货了!"段金宏接到信息,令段世安等人要稳住,紧紧盯住"大猫",不可稍有懈怠,不要仓促出手。同时,段金宏向各路在线人员发出了紧急信号,叮嘱各方高度戒备!

  保山至昆明一线的所有检查站、收费站、监督哨、伏兵都在倾盆大雨中等待即将出现的嫌疑人。但是,暴雨中却不见任何车辆通过。直到雨停了,夜幕中才偶尔有车辆开过,但始终不见可疑车辆的踪影。

  原来,狡猾的阿荣指挥中巴小车从施甸"大猫"家将货提出后,并未按计划走保山至昆明高速公路的原定路线,而是一反常规,向相反的方向直奔腾冲!情况的突变,大大出乎专案组的预料!

  "太滑头了!"段金宏狠狠地骂道,"这帮家伙,快要被抓了,还敢耍邪乎!"他命令腾冲公安局立即协助出击,发现黑车一律按常规车放行,欲擒故纵,但务必尾随盯住。

  谁料,黑车行至腾冲县着名的滇西抗日战争纪念馆附近,突然来了一个急转弯,又沿着原路返回。这让尾随其后的盯梢人员措手不及,只好开出百米左右再调头尾追!

  原来,驾驶黑车的司机林树茂叔侄同那个叫马华的年轻人,从"大猫"家中提出毒品后,就接到了阿荣的密令:"速奔腾冲!"林树茂只得按令而行。他碍着马华,不敢向警方透露改变行车路线的消息。

  阿荣的命令出乎意料,但更让林树茂叔侄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林树茂多年没有开车走这条路,非常生疏,路面又坑坑洼洼。他非常害怕不小心把车开到泥坑里抛锚,而大雨中又很难找到救援......

  正在忐忑时,马华突然抓住林树茂操着方向盘的手,吓得林树茂...哆嗦,险些将车开到路旁的灌溉水渠内。他急忙踩刹车,生气地问:"你小子怎么啦?"

  马华结结巴巴地说:"解......解......"他指了指,意思是要去水渠边撒尿。

  林树茂的侄儿明白过来,插嘴说:"叔,让他下车吧,他要解手。"

  林树茂伸手打开了右边的车门。不料,马华不在车旁就近解手,反而一口气跑到渠边,跳下深沟去了!林树茂挺纳闷,心想:这小子真是个傻瓜啊,深更半夜大雨里解个手还怕人看见?想着想着,却半天不见马华上来。

  "怪呀,这小子到沟里拉屎?"林树茂怕耽误功夫,就推窗大喊一声,"快点!"

  又过了几分钟,还不见马华上沟,林树茂正准备让侄子看看这个"傻瓜"是不是在沟里出了事儿,忽然手机响了。阿荣通过手机问他现在在哪儿,林树茂说在腾冲滇西抗日纪念馆附近。阿荣令其速返保昆公路,趁夜加速往前赶,林树茂表示等马华解完手立刻就走......

  林树茂挂断手机,左等右等却仍不见马华回来,顿生疑寞,遂令侄儿快下车喊马华。

  雨幕中,小林撑着雨伞,往沟内细瞅,到处黑糊糊雾蒙蒙的,除了哗哗的流水声和噼里啪啦的雨声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叔,咋个看不见马华?"小林喊林树茂。

  "喊他!喊他!"林树茂急得离开驾驶座,气呼呼走下车来。

  结果,他们一个南寻,一个北找,各沿沟走了二三十米,也没有找到马华的影子。任林氏叔侄喊破了嗓子,也不见马华应声。

  难道这小子栽下水渠淹死了?林树茂叔侄估摸着,先后沿着滑不溜秋的渠沿下到水渠里。大约二尺来深的流水从腿部哗啦啦地冲过。二人淋成了落汤鸡,摸寻了半天,没有发现受伤的马华或者马华的尸体......

  林氏叔侄惊慌失措,只好打手机向阿荣报告这一突发事件,请示怎么办。

  阿荣在手机里似乎有些犹豫:"先不要管他了,你们立即返回!"

  林氏叔侄急急上车,心里仍忐忑不安。他们左猜右想,想不出马华这个押车的"傻瓜"怎么会半路逃跑?他要逃到哪里去?为什么早不跑,晚不跑,偏偏在腾冲逃跑?难道腾冲这里藏有他的什么秘密,还是阿荣故弄玄虚,耍了什么诡计?

  林树茂让侄儿小林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位上定定神。

  马华,原名刀马,居住在奈良谷岈子一角。这里山高林密,几百年来无人问津,几乎与世隔绝。2004年,他举家救了一个一瘸一拐、浑身多处受伤的男子。该男子自称是缅甸人,叫巴布,到这边深山老林采摘名贵中药而误跌入山谷,后迷路走到这里的。

  刀马及妻子素贞见其伤得不轻,非常可怜,忙为其煎汤敷药,并让他在家安心休养。

  一个月后,巴布伤愈,急着回缅甸。他千恩万谢后,说:"我回到那边,不会忘记你们夫妻的救命大恩。如果情况好,我接你们到那边发财。"刀马夫妻听后并不信以为真,以为只是对方一时冲动,一种感激的表示而已。

  谁知,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刀马夫妇逐渐忘记了这件事的时候,一天,巴布竟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巴布说,他在缅甸孟平、昆坎、景栋等地开了几家连锁商店,生意很好,现在他要兑现诺言,特意到山上来,接哥嫂过去发财。

  数辈居住奈良谷的刀马一家,为人诚恳,老实巴交,他们对巴布的话深信不疑。因为,他们救过巴布的命,现在对方反过来报恩,实属人之常情。刀马夫妻商议了一下,决定由刀马先随巴布过去,他的妻子素贞半月前刚生下一个女孩儿,正坐月子,不便行动,以后再说。

  于是,刀马抱着多挣点钱的热切希望,高高兴兴地跟着巴布翻过七八道山梁、坎子,到达缅甸昆坎西北的一个小村。进了巴布的家,他才发现上了贼船。原来,巴布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制毒魔头!

  巴布不仅违反缅甸法律制造海洛因、摇头丸、冰毒等各类毒品,还去中国境内贩卖、兜销毒品。去年初秋,巴布率领七八个毒仔,在中国边境租用当地人的"摩的",运进了近200公斤毒品。在离刀马居住的奈良谷以西的荒山野岭中,他小解时不慎被一滇农发现,遂赶过去问路,并拔出匕首杀人灭口。滇农身中数刀,鲜血满身,但奋力与巴布搏斗。由于巴布的手下不在身边,他一时孤立无援,渐渐力不能支。

  惊心动魄的搏杀中,他的匕首被滇农夺下。滇农为了保命,举刀向巴布刺去!然而,一声枪响,滇农倒在血泊里,当场死亡。

  回荡在山谷中的枪声,惊动了边防武警。巴布扔掉手枪,落荒而逃,终于侥幸躲过缉毒武警们的追击。他遍体鳞伤,逃至刀马家中。若非刀马夫妻竭诚相助,他早已命丧荒岭。他用谎言骗过老实善良的刀马夫妇,在养伤时又看中了刀马妻子的姿色,于是回国后不久,再次前来,诱骗刀马夫妇上当。

  刀马入缅后方知上当,却又为时已晚。他成了巴布手下最廉价的制毒工,一天十五六个小时的忙碌,除了三顿糙米饭、两碗菜汤外,一分钱也挣不到手。更让刀马始料不及的是,巴布三次潜至中国腾冲奈良谷,谎称刀马在那边过得很好,很想念她,让其接嫂嫂去团圆......

  素贞闻讯大喜,拉着十四岁、十三岁的儿子,还有一个七八个月的女儿,跟着巴布踏上了寻夫之路。万没想到的是,当走到腾冲抗日烈士纪念馆附近时,她的小女儿上吐下泻。迫不得已,她把女儿暂时交给当地一位姓马的汉族人家照顾,留给马家几百元钱,说不多久就回来将女儿接走。

  当刀马看到妻子素贞携两个孩子站在面前时,不由失声痛哭。他大骂巴布是一只吃人的野狼,然而遭到的却是一顿鞭笞棍抽,差点活活被打死......

  巴布不但蹂躏刀马的妻子素贞,还把两个男孩当作无偿童工,甚至打算有朝一日,让这两个中国娃去云南贩毒。

  刀马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悲惨的生活中,一个回国的机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阿荣要物色一两名熟悉保山一带地形的中国在缅务工者,实现他的"中国之旅"。阿荣经常从巴布毒品制造黑点购买毒品,与巴布称兄道弟,十分近乎,于是很快从巴布介绍中知道了刀马其人。他以高价雇用刀马,让阿福率领刀马在内的六人贩毒团伙,经荒山野岭、深谷峻崖潜入中国境内...

  刀马接受的任务是:跟着林树茂叔侄监督、押运毒品。从他受雇那一天,他就盘算着去腾冲寻找失散的女儿,只是阿福盯得很严,瞅不到一丝脱身的机会。

  运货这天,天公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他仿佛看见了希望之光,觉得时机可能到了,便一心琢磨着如何逃跑,林树茂叔侄同他谈话的时候,他并非故意假装成哑巴,而是心思不在这边,另外也怕言多必失,让林氏叔侄看出破绽。

  苍天有眼,把他送到腾冲滇西抗日战争纪念馆门前,送到了离女儿只有一步之遥的马家!

  时不可失,机不再来!当运毒车颠簸着驶过纪念馆,开上一段泥泞坑洼的道路时,他发现车旁有一个很深的水渠,念头一闪: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急忙让林氏二人停车,表示要下车解手。车门开处,刀马一跃而下,纵身跳进沟内!

  刀马并没有逃远,更没有急着去寻找失散的女儿,而是冒雨奔向腾冲市公安局报案。

  自从监控人员侦查到保山西郊香秀宾馆门前停着一辆桑塔纳后,便发现车内人物非同一般,多有疑点。其一、此人老态龙钟,须发皆白,步履却似年轻人一般稳健;其二,此人从早上6时10分左右进入该店,至晚10时,服务员没有见该长者从房间走出;其三,服务员敲门说"送水",客人不但不迎接,连门都不开,只说"放在门口",不露真颜;其四,据公安人员"倒线"密查,起先住在保山市东郊小小宾馆的那个阿荣,不知何时悄悄溜号。据店内女服务员高莉介绍,她们只看见客人住进宾馆,没看见客人出来。她说:"后来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替这位房客结的账。"

  阿荣的化装术何等高超!

  在专案组人马盯紧这个香秀宾馆时,又一奇特的现象出现了:一个确定为贵州用户的手机,频频同这个宾馆的304号房间客主通话。有时,一次通话竟长达半个多小时!

  查该房间的接话者,304房间住客正是乔装打扮成老年人、从小小宾馆溜走的毒枭阿荣!

  顺藤摸瓜,专案组很快查出与阿荣频频联系的是一个叫胡欲的贵州人。

  那么,胡欲是什么人?对此,贵州省贵阳市警方提供了以下资料:胡欲涉嫌贩毒,数次逃脱追捕,现正在追缉中。段金宏一方面感谢贵州警方大力协作通查,一方面向贵州警方表示希望互相配合,争取在云南抓获在逃嫌犯胡欲。

  同时,为了延伸战线,多获硕果,段金宏令专案组派出的监控人员,抽出三名警员日夜监控,抓住胡欲的行踪。

  但是,胡欲狡猾至极,不但真颜不露,且不断变化通信地点。当警方通过电波密线侦查到该机出现在C方位时,等警方赶到,他又转到了A方位。而且他一会儿从楼上高处打手机,一会儿从不易发现的地下电话亭打IP电话,令监控人员找不到他的行踪。

  阿荣也正急得火烧眉毛。他一次次催促胡欲尽快赶来面谈,但对方一次次推脱。尽管阿荣强调"夜长梦多",胡欲却在电话中说"欲速则不达",急得阿荣快要发疯,在通话中直发牢骚:"像老兄这么谨慎,这么磨蹭,咱们还能干点什么事啊!"

  胡欲对阿荣的态度一笑置之,说:"老兄,咱们还是都沉住气,学学诸葛亮吧,别一时疏忽,唱了“空城”计!我可不能当马谡陪斩啊!"

  阿荣闻言一惊。是啊,现在危机四伏,确实要处处小心,提防被暗箭所伤!

  然而,在制造、购买、运输、中介和业主之间复杂的毒品交易渠道上,充满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尔虞我诈、你骗我欺的复杂斗争。勾心斗角已是毒品交易市场上司空见惯的"病态"。贩毒枭首们不知道正是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内部斗争,使专案组人员从多方位获得了信息--"贵州客"胡欲已经出窝了!

  "捉!"段金宏接报,随即下达逮捕令!

  从晚上9时17分,乘夜色浓重,由段金宏为首的专案组应急支援特警8人,就埋伏在贩毒分子必经的公路,岔山口村以东约10公里处。

  为了防止狡诈的毒贩临时改变我公安人员探明的贩毒路线,段金宏周全地布置了5条防线。防线上的人员不时地通过对讲机、手机等联络工具进行沟通,到11时17分,守线达2小时的防线人员都没有发现毒贩的贼影!

  "怪了!"守在岔山口村的小组长任爱英耐不住性子了,"难道这些家伙又变了路线?"

  任爱英之所以发脾气,是因为他们已经逮住了两条七步蛇,若不是这些警员大多来自深山农村,善于捉蛇防毒,早被七步蛇咬伤了!而任爱英担心时间太久,一旦被毒蛇咬伤,会误了行动计划。

  任爱英将两只七步蛇装进子弹袋,正准备让大家挪到西边的平坦开阔地带,避免被蛇咬伤时,忽然一个信号传来:"注意!目标开过去了!"

  "车号?"

  "看不清楚。但车型相符!"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辆中型面包车亮着灯急急驶来。这里离收费站不过5公里,又处在一个特设的"停车岛"附近,所以,贩毒分子如有动作,应该会在这块特殊的"宽敞地带"活动。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路灯映射范围内,牌号为M32676的中巴车停在路边"停车岛"内!

  更快的是,警察还没看清车中坐着何人,一辆油着绿漆的大东风货车追踪而至,倏地停在中巴车的右侧!大货车刚停住,便见从车里蹦下两条大汉!早有一人从中巴车里跃下,"刷"地拉开车门,将一条长约一米的大蛇皮袋拽出来。两条大汉伸出大手抓住,一抬一扔,便将蛇皮袋掷进大货车厢,然后又将两个蛇皮袋从中巴车上取下,掷进货车。做完之后,大汉向中巴司机低声说了几句,接着一摆手,和另一大汉跃上"大货",一路风驰电掣而去......

  整个交接过程,不过一分钟!

  再看那中巴司机,倒是悠然自得。他慢慢点着一支香烟,大口大口地吸着,直到看不见"大货"的影子,他才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钻进驾驶室,发动马达......

  紧攥着手机的几名警员,个个眉头舒展,喜从心起。他们正是按照专案组的布置,在此故意给这帮毒鬼放行的!而专案组之所以神机妙算,是因为从昨天下午胡欲再次在香秀宾馆鬼鬼祟祟露面,他们就看出征兆:货马上就要出手了!

  极端狡诈的贵州大毒贩胡欲,有无数次与公安干警"捉迷藏"的"经验"。他躲过贵州数市、县、区的十余次逮捕行动,还多次逃过了外省市的紧急追捕。因此,可以说他是一条十分老道、非常难对付的老毒蛇。

  每次行动,他总是潜藏在不被注意的城乡结合部的小宾馆、小旅舍,上上下下搜集情报,观察动静。久而久之,养成了他"十分耐得住"、"特别过得硬"的"特殊心理"--也正是由于具备这一常人没有的心理特征,他屡屡成为漏网之鱼!

  胡欲一直只通过外线与阿荣搭话,但打外线电话的地点又不断变更。有一次,他竟用街头一公用电话冒充"妓女"打电话试探阿荣,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那一回,他化装成女人去见阿荣,口中含着可以变声的"女音器",阿荣竟然误以为他是缉毒人员布置的"妓女"。从此,阿荣真正体会到胡欲的厉害之处,这使他更加提心吊胆。

  昨天下午大约7时,胡欲经过乔装打扮,第二次进入保山市香秀宾馆后,同阿荣密谈了近4个小时。11时许,他才从香秀宾馆的后门,同一女郎搂搂抱抱地走出来--胡欲进门时是时髦女郎,出门时就成为花花公子!

  专案组段金宏、杨树茂和段世安及其他领导经商议,认为这次秘密会谈时间如此之长,显示胡欲与阿荣在贩毒交易上做了"最后敲定"。

  特大毒品交易行动即将开始!为了拿到主动权,专案组领导层决计首先要稳住阿荣,进而控制胡欲--让驾驶"大货"前行的胡欲载着毒品顺利地离开!

  午夜时分,阿荣看到手机里发来短信,写的是"顺利"二字,他不由拿起一瓶高级香槟,仰脖大饮,欣喜若狂!他哪里知道,他已经是瓮中之鳖,逃不掉了!

  喝了整整一瓶高级香槟的阿荣,晕晕乎乎地躺在大沙发上,正欲睡去,忽听手机响起。

  "啊?莫不是又有好消息?"他打消了睡意,抓起手机。

  手机里传来胡欲兴奋的声音:"离昆明还有十几公里了,完全进入安全地带了!"

  "有什么其他情况吗?"老奸巨猾的阿荣稳了稳神,又谨慎地问道。

  "没有!你就准备接货吧!"胡欲斩钉截铁地回答。

  阿荣觉得胡欲的话应该可信,于是,他觉得应该一切从速,马上出发!他检查了一下手提箱中的港币、人民币和其他证件,检查了一下床上床下、柜头椅角,怕遗漏一丝踪迹,甚至将屋内用过的茶杯都用布擦了一遍。这是一个多么过细的毒枭啊!

  他匆匆在前台结了账,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准备打出租车直奔昆明。

  可是,他刚出正门,还没迈下第一级台阶,大门两侧就呼啦啦扑出四五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死死按在台下,双手反剪,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原来,午夜1时40分,专案组第一小组组长、市局禁毒二队队长张国庆与副组长施甸县禁毒大队教导员段松,接李爱英"放行"密电后,决定就在收费站前擒住胡欲!

  经请示段金宏获准执行后,张国庆、段松等警员如影随形,紧随"大货"之后。离收费站七八十米时,胡欲似有发觉,但为时已晚!一辆小轿车从其车后疾如闪电地超过去,方向盘一摆,便将"大货"卡向路边!胡欲还未跳车逃跑,就被警方按在车内。

  此时,在胡欲后面暗中"保驾护航"的金昌汽车维修站老板林树茂叔侄竟丝毫没有发觉,仍在缓缓地行驶。忽然,两辆车从后面急速赶来,双双超越其车,成"人"字型将其卡在中间。

  再说由禁毒大队队长杨茂荣率领的监控警员见阿荣潇潇洒洒出了宾馆,就知道这小子喝了酒,毫无防备,于是一声令下,四个精明强悍的干警扑上去,按倒了这个满嘴香槟酒气的毒贩!

  让杨茂荣大队长感到意外的是,黎明时分,他们在半路上又巧遇前来接应阿荣的另一名运毒人石磊,真是"送货上门",于是将其一举抓获!

  万里晴空,红日高照。

  翌日10时20分,由昆明开往广州的22450航班的波音737客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三位身着西装、戴着太阳镜的客人匆匆忙忙登上了飞机。他们是专案组组长段金宏、云南省公安厅禁毒警探--"尖兵"李磊,以及保山市公安局颇有缉毒经验的"新秀"赵国伟。

  此前,他们接到广东省公安厅紧急密电,希望密切配合,将此案的两个广东买家、被毒界称为"南方一号毒枭"的陈干河、"二号毒枭"的汪然火速抓获。

  原来,阿荣自知性命难保,准备顽抗到底,但禁不住预审员的感化教育、诱导和劝说,逐渐产生戴罪立功的想法。阿荣吸着专案组预审员计良给他的香烟,喝了几口冒着热气的香茶,然后擦擦额头渗出的汗珠,满脸忏悔地对计良等预审人员作了如下交待:

  我自知罪该当诛。自从我踏上这条不归之路,我就知早晚会有今日。只是,时间来得早晚而已。现在,一切都晚了。我只能在这里向我的父母说一声"罪儿对不起你们,只愿来生来世再做一个完整的人,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我现在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我的真诚、悔罪和立功,来表达我的愿望,那就是死前要做一个有良心的人,做一个能求得父母双亲最后一点原谅的人。

  我这次所雇用的贩毒人员从缅甸到中国共7人,连同我和胡欲共计9人。所贩运的海洛因总计1 72500克,可能是中国由境外贩毒最大的一宗。我的两个买家都在广州准备接货,他们俩一个叫陈干河,一个叫汪然,是广东普宁、揭阳人,那里毒品市场十分火爆。我们也想打入那边,但人地生疏,才找到了陈干河、汪然这两个地头蛇......

  我和胡欲去年就曾卖给了陈和汪20000克海洛因,成交很顺利,所以这次想干就干个更大的,成交额是上次的好多倍。他们现在坐等广州接货,地点是....

  与此同时,狡猾的胡欲也如坐针毡。他知道自己不招,阿荣也会招,倒不如一上来就当个"回头浪子",向审判人员认罪悔改,把事实供述出来--说不定还能有一点生的希望。

  因此,在预审人员把政策和法律向其细细讲述之后,胡欲就表示:"愿意戴罪立功,协助把广东买家早一天抓住。"于是,他含泪交待了贩运毒品过程,以及广州买家的情况。

  专案组严遵保山市公安局领导"从速破案,以免毒害延伸"的指示,派出段金宏、李磊、赵国伟三名干将即刻飞赴广州,向该省公安厅汇报并争取尽快协同破案事宜后,随即又派出保山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队长张国庆、施甸县公安局禁毒大队教导员段松和队长杨茂荣等一行五人,分乘两辆警车,押解阿荣、胡欲等犯罪嫌疑人及全部172500克毒品急驰广州,以配合先行到达的段金宏等人及广东省公安厅落实抓枭行动。

  为了能够及时获取陈干河、汪然等毒枭的确切行迹,经保山市、施甸县两局仔细筛选,特选定会说广东揭阳方言和缅甸语言的"巧语大师"张国庆,以其"三哥"(货主的三弟)的特殊身份,打入陈、汪内部,达到稳住犯罪嫌疑人,与专案组时时沟通情报进而联合抓获的目的。而广东省公安厅此时已兵分八路,广泛、深入调查摸清陈干河、汪然的生平身世,及其狐朋狗友的网络脉系,以求稳、准、快,将陈、汪一网打尽!

  当保山市专案组段金宏等人刚刚抵达广州白云机场的时候,广东省厅派出的摸查人员也恰恰完成了任务,从汕头、潮州、晋宁、揭阳等地赶回省厅!

  住在揭阳市开明路47号的陈干河,这几天窗帘紧挂,闭门谢客,足不出户。

  十分钟前,阿荣通过手机给他发来短信,说他和"三哥"已经"到家"(广州)了。陈干河喜出望外,但随后心生疑窦:阿荣这小子为什么只提人到,对货物到没到只字不提呢?是要先吊起我的胃口吗?或是想耍什么花招?还有,去年接货运货均无缅甸货主出面,今天怎么来了个"三哥"昵?是货主信不过阿荣,派他的三弟来监督阿荣和我之间的交易?

  陈干河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短信,侧着头细细思量......

  不一会儿,陈干河眼睛一亮。他打开手机,想同另一个省内伙伴、人称"二大王"的汪然通话,让汪然帮他参考参考。但他忽然又想:这时候联系,怕是有害无利--众多毒贩、毒枭落马的教训使他深刻认识到,在交接毒品的时刻一定要处处小心、时时提防!万一出半点差错,就会前功尽弃,命丧黄泉。

  为防备阿荣有诈、防备所谓"三哥"有假,还是暂时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比较好。想到这里,他关掉了手机盖子。说也怪,手机又响了起来!陈干河看到来电号码,更怀疑了,嘴里骂道:"他妈的,怎么又是阿荣打来的?"说着,他接听了电话,劈头就教训对方,"你刚发了短信,怎么又打手机?太危险了!"

  "没关系,我现在是在34层的楼顶上给你打手机,信号不可能被截的!"阿荣向他保证,然后说,"我们是分前后两路过来的。我和“三哥”打前锋,好让“三哥”认认道,熟悉一下路线和环境。后面的是胡欲兄,他押着的那批货马上就会过来。现在请你马上到汉阳宾馆来,"三哥"等着您面叙呢。您是不是也应该尽地主之谊,举杯为“三哥”接风洗尘呢?毕竟是初次相见嘛!"

  "我现在正和一位朋友谈事,说话不方便。这样吧,你稍等,一刻钟以后,我把电话打过去......"陈干河挂断手机,又开始了思考。他决定先试探一下,于是亲自驾着"宝马",从揭阳市的窝点出发了。

  揭阳、潮州、汕头三市三角鼎立,曾几何时,这里成了毒品泛滥的重灾区。

  近年来,三市在广东省公安厅的领导下,多次展开了缉毒禁毒专项行动,横扫席面上的毒品垃圾,暗击形形色色的吸毒场所,大大净化了社会风气。但是,暗藏在深层的陈干河却躲过了一次次专项打击,他到外地避过风头,才潜回老窝。

  此时,"宝马"车穿越揭西、惠东,到达惠州,又在沉沉夜色中,向广州市汉阳大宾馆驶来。他原不想去广州,欲让阿荣带"三哥"来揭阳或东莞一带面谈交易,但觉得阿荣言之有理,呆在揭阳不出门,让人家从遥遥国外赶到家里做客,于情于理有点说不过去。

  因此,他决定去到广州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为其接风洗尘。同时,他也想到更远,即这次只是试探,成功之后,下次完全可以把阿荣这小子甩开,单独同"三哥"做交易,省得让阿荣在中间宰一刀,吃去好多肉了

  他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地消去了种种疑虑。"宝马"驰进广州市霓虹闪烁的市区。

  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三哥"与他一见如故,且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三哥"的一口揭阳话说得很地道。他祖先是南岭人,后移居揭阳,在东园务农(东园位于揭阳、揭西之间,距揭阳仅几十里)。后辗转去了缅甸,随父亲和叔叔做起了生意......

  酒逢知己干杯少。陈干河举杯敬酒,一饮而尽,道:"三哥,有道是千里有缘来相会,此话果真不假。尔后你广东有事,就一个电话打过来,小弟全包了。"

  "三哥"憨笑着,举杯一碰,道:"往后少不了让陈兄帮忙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双方真刀真枪地谈起了"买卖"。出乎"三哥"的意料,陈干河方才还满口豪言、尽显爽快,这时候却变得一本正经、一板一眼了。只听陈干河慢吞吞地敲打着桌边说:"不瞒你们二位,我现下手头不是太宽裕。买十几万克,资金不够......这样吧,我尽量多凑点钱,以86000克为起线,争取多凑多买。至于价码,我们就一口价,全盘货1522万人民币,你们看怎么样?"

  陈干河最后甩出的话,虽然是一种商量的语气,但"一口价"三个字说得很重,表示已经说到了"家"--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阿荣向"三哥"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请"三哥"定夺。

  "三哥"立马爽快地说:"陈兄说了就算数。就这么定了!"

  没想到,"三哥"如此爽快,却没有打动陈干河的心。他只是附和着说了句"那好",然后沉吟道:"不过,我先提个建议,咱们交货、付现的地儿不能定在广州汉阳宾馆,也不能定在广州。因为这里雷声大、风声紧,太危险了。"说到这里,陈干河盯着"三哥",那犀利冷峻的目光,分明是在逼迫"三哥"立即表态。

  在缉毒战线闯了十六七年的"三哥",何等聪明敏锐,他看出陈干河这小子是在预防他们万一有变,故意临时变更交货兑现地点,从而使交易更加保险。

  "陈兄说得好,我同意。一切还是安全为上嘛。""三哥"顺水推舟,赞同地说。

  谁知话刚落地,陈干河眨巴几下眼睛,命令阿荣道:"既然这样,阿荣老弟你就给胡欲下指令吧,让他押货到揭阳,等候我的通知。"

  阿荣颇为不悦,觉得这小子纯粹是蹬鼻子上脸。他几欲发作,但想到自己是戴罪立功的毒贩,哪里还有发言权!何况旁边就是公安人员张国庆--"三哥"!

  未容阿荣多想,只听陈干河又得寸进尺地进逼:"取货时,我老陈只能暂付现金80万,余下的“大头”,我第二天争取付清!"

  阿荣见陈干河如此滑头,一时竟不能自己,怒斥道:"陈干河,你......你太不仗义了吧?"

  不料,陈千河听了这声怒斥,却不愠不火,冷笑着说:"我就是这盘菜,不愿意吃的话,我也只好撤盘了。"看来,如不照其意愿分步兑现,他将不买这批货!

  "可以可以。""三哥"却迎着话,大大方方地说,"陈兄虑事周全,想得周到。这对双方都有好处。"接着,他转脸问阿荣,"你看怎么样?"

  阿荣只有点头的份儿。

  酒,越喝越扫兴;菜,越吃越乏味儿。但"三哥"假戏真唱,一味迎合这个狡猾非常的江南一号毒枭。多少个缉毒一线人员废寝忘食、不分昼夜地操劳,才钓住了这条大鱼,怎么能轻易地让他脱钩呢?

  "陈兄,咱们基本上定下来了。但是,您还得多担待点儿。这么做完全超出了我们原先的设想。我得跟大哥商量商量,不过,我估计大哥会同意你的说法。""三哥"顿了顿,然后说,"我会很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三哥"张国庆,作为一流的缉毒警探,不仅会说普通话、闵南话、客家话、广东话,还懂英语、善摄影,加上十余年与国内外毒贩的交手过招,对付陈干河之流--尽管他属于东亚国际大毒枭--也不在话下了。

  此时此刻,他作为打进内线的主角,也不能不格外小心。因为毒枭手下的保镖皆藏在暗处,他随时都处在被对方监视,甚至干掉的危险之中,因而,必须步步为营,小心翼翼,随时做好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张国庆甩开了陈干河的盯梢后,很快同段金宏、杨茂荣等交流了情况。段、杨在回复中,支持张国庆继续"表演"下去,以便将隐藏在陈干河身后的大小喽啰一网打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段金宏在密电里说,"但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只有安全,才能圆满地完成任务,才算没有白入虎穴!"

  几分钟的交流后,张国庆马上给陈干河打电话:"陈兄哇,大哥说,第一次碰头希望开个好头,一切都按你布置的办。"顿了顿,又说,"那,你就驾车过来接我吧!"

  不容对方回答,张国庆立马挂断了手机。

  已经咬住了鱼饵的陈干河,这次非常痛快,立刻驾着高级"宝马",直奔"三哥"的寓所而来。取货路上,"三哥"戴着太阳镜,坐在汽车后座,一语不发。他在琢磨着如何对付这只老狐狸。

  雨点啪啪地打在车窗上,"三哥"从后面盯着陈干河,陈干河则一边围着揭阳市东区的大街小巷来回兜圈子,故意打乱"三哥"的方位感,一边思考着"既定策略"如何运作如何实现。

  车停在一个荒凉的小院落里,有个女子打一把伞走出来迎接他们。"三哥"借着昏暗的灯光环顾四周,觉得这是一座新建不久、四邻不靠、隐蔽而冷僻的独宅--这可能就是陈干河私购的、专门用于毒品交易的秘密谈判场所。

  茶烟款待后,陈干河问:"三哥,货怎么个交法?"他竟然不提那80万元的定金了。

  "当然了,货随钱出。""三哥"说,"自古以来是以钱购物嘛!"

  "不成。"陈干河反驳道,"没看见货哪能交钱?"说罢,他摸摸下巴,哈哈大笑起来。

  "陈兄,你是不是逗我老三啊?""三哥"不冷不热地说,"我都请示大哥了,难道你把玩笑也开到大哥那儿去?"

  "三哥,不是我老陈说话不算数,弟兄们干事都得对得起一帮哥们儿。你要对得起大哥,我也不能对不起下边兄弟。"陈干河耍起了他那套江湖说法,坚持先交货后付款,否则,一旦出错,他承担不起。

  "三哥"摇摇头说:"那好,咱们这笔买卖就到此为止。不过,老陈,恕我骂你一句:你小子王八旦,说话不算数!"说罢,"三哥"把烟往烟缸内狠狠一拧,起身要走!

  "哎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猛然闪出,拉住"三哥"的胳膊说,"陈哥,三哥,你们两位这是怎么啦?坐下,坐下吧,乍见面的朋友一定要交下去。"

  陈干河说道:"三哥,是小弟惹你生气了。不过,您千万要体谅我。万一买了假,我就麻烦了啊!"

  "三哥"冷冷地点头道:"即使掉了脑袋,不过是碗大的疤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好那好。"陈干河败下阵来,说道,"这样吧,我马上派兄弟先将80万元定金打进您的账户里。吃完午饭您好好睡一觉,如果醒来不见80万入账,那我老陈把脑壳送上!"话说到这份上,"三哥"佯装无奈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谁料,"三哥"一觉醒来,阿荣从外边踏进房间,嚷道:"账户上没有钱。"

  "他妈的,这小子又搞什么鬼?""三哥"骂着,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想把阿荣支出去,向组织汇报一下紧急情况,但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他点起一支烟,心想:陈干河肯定是在"拿搪"(刁难),以为货既已运来,就不可能运回。在这种情况下,他由被动变主动,进而再行讹诈。至于讹诈之术,很有可能是多拿货、少付钱,以赊欠为由把货"吞收"。如是这样,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按陈干河的如意算盘走,把这批货全部交付,让其痛痛快快、高高兴兴地接货......

  想到这里,"三哥"扔给阿荣一支"红塔山",问道:"依你看,陈干河在耍什么把戏?"

  阿荣答:"我看这家伙是想骗货。不过--"他转了转眼珠子,"我看这小子耐不住。您只要拖住他,这只狐狸就会变成狗熊。"

  当天下午4时25分,阿荣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说:"这小子总算把钱划过来了。"

  "多少?"

  "80万!"

  原来,陈干河确实想趁机敲一下"三哥"与阿荣,但后来又顾虑重重,怕弄不好鸡飞蛋打。

  这"三哥"既然远从缅甸而来,又十分隐蔽,不露庐山真面目,还是坦诚相待为好,免得惹麻烦。而且,他们很可能还联系有其他买主,一旦自己抓不住这批生意,他们把货转卖外线,那可没有后悔药吃......

  更何况还有一个汪然,那虽是自己的弟兄,但现在是关键时刻,只能进行单线联系,自己不抢先下手,把咬住的肥肉让别人扯,那不是太傻了?

  思前想后,陈干河决定事不宜迟,要赶紧把80万现金划过去,赶紧成交!

  他想得确实不错。此时此刻跑到深圳,藏在该市郊区金鑫豪华酒店的"二大王"汪然,正与以胡欲为主体出面谈判的段金宏、李磊等"运毒人"急急联系。他非常害怕陈干河抢占了先机,因此表现得十分积极主动。

  他一再表示,双方都要以诚相待,并说一次性购买72000克,付清936万元,一手交钱,一手验货收货,绝不含糊!

  其实,汪然与陈干河是一丘之貉,同陈干河所采用的"先吊后杀"、"先诱后捉"的手法如出一辙。他同胡欲、阿福等约好,价值936万元的毒品一次成交。但到达所约定的地点--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广场A2140号交货时,汪然委派的代理人胡广志却只付了500万现款,改口说明日下午2时,在同一地点再付清另外的436万元。

  胡广志拍着胸脯,大声道:"干咱们这行的,都是脑袋别在裤带上,绝不会再撒谎!"

  段金宏所假扮的"铁哥"也是江湖气十足。他说:"一切都按君子约定,不能更改。不怕你见笑,老胡,你老哥我做这买卖不是十年八年了,从没赊过一个钟头!你也不例外!"

  他让胡欲等人给胡广志称了40000克海洛因,说:"这对你已是大面子了,我们从不谈两次付款的买卖。"

  最后,"铁哥"对已被杀下锐气的胡广志说:"明天下午两点,老汪如果不来道歉,下边的货我就另有主儿了!让他说话不要当屁放!"

  午夜12时左右,胡欲接到汪然手机,说让他给"铁哥"捎话,千万"要体谅、要理解,因当时确实没那么多现金,才让胡子(胡广志)那么做的"。汪然在手机上还说,明天一早8点整,他们就准时将现款送去。

  原来,汪然听胡广志回来说"铁哥"牛气冲天,确实是一个"老刀种"(老江湖毒贩),不早一点把货拿到手,说不定煮熟的鸭子就飞了!汪然听胡子讲的有理,遂决定按时履约,明天中午兑现收货。

  不料话刚说到这儿,重庆的买方戴太龙不早不晚打来电话,问货到了没有,急欲要货。汪然大喜,心想真是财神爷不打一处来,货还没全到手,鸟都来争食了。大喜之下,他将情况告知戴太龙,让戴太龙从重庆过来。

  不料戴太龙在手机里说:"汪哥呀,我现在已经到广州了。这样吧,明天早上10点我们去接货好不好?"因此,汪然急忙给胡欲打手机,约好明天上午8点准时交钱取货--他必须赶在戴太龙等人取货之前,将货抓到手,怎能让戴太龙看到他左手取货、右手赚钱?

  据后来汪然交待,他同戴太龙的这一笔交易,总计人民币770万元--汪然从中获取170余万元暴利

  2010年3月12日上午8时,汪然准时赶到天河广场A2140号房间,只见一位年轻的小伙子迎上道:"诸位先坐下,喝杯咖啡,我们的主人马上就到!"

  汪然等人屁股刚坐稳,还没端起杯子,只见套房内冲Hj五六个人,手枪高举,直扑过来,几乎在同时,门外又冲进四五人,汪然等人束手就擒!

  两小时后,守候在汪然寓所附近的广州市公安局刑警第三支队的7名民警,配合专案组将重庆毒贩戴太龙等两名犯罪嫌疑人也一举抓获。

  三辆闪着红灯的警车急急驰进广州市公安局大门,然后拐一个弯,向西边预审室直接开去。

  刹那间,汪然看见几个警察押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嫌犯往屋里走,那人好生眼熟!等到转过墙角,被警察推进审判室的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人正是好友陈干河!

  原来,陈干河怕"三哥"把货卖给其他大户,马上从两个密码柜内取出现金,分四只提箱装好,打电话给"三哥",说马上送钱取货。

  "好,过来吧!""三哥"爽快地说。

  陈干河急忙亲率三名马仔,携着数百万现金,喜滋滋地登上豪华"宝马"。刚到约定的地点,"三哥"就亲自下楼迎接"贵客"。陈干河喜不胜喜,拉着"三哥"的手说:"咱们交个朋友吧!我以后就认你这个“三哥”了!"说着,二人携手走进房间。

  "啪"的一声,大门突然紧闭。陈干河一愣,方觉气氛不对。埋伏的揭阳市公安局民警立刻扑过来,将陈干河及三名马仔死死按住!

  为将毒贩、毒仔和其他有关涉案人员一个不漏地全部抓获,保山市公安局领导命令专案组争分夺秒,立马在当地预审,以求快刨快挖。为此,广东省公安厅令广州市公安局全力配合,协助保山市公安局、专案组做好一切预审、扫残、起毒、运缴赃物赃款等具体工作。

  一周内,专案组共抓获跨国毒枭、毒贩及内地毒枭、马仔等总计16名(刀马即马华除外),缴获毒资近1000余万元,"宝马"、"奔驰"、"凌志"等大小轿车9辆。

  这是迄今为止中国缴获毒品毒资最大的一起跨国贩毒案。

  在案件被侦破、大获全胜之际,那个借小解逃跑报案的刀马(后改名马华)此刻正盼望着在云南省公安厅、保山市公安局和施甸县专案组的协助下,解救他被骗至缅甸的妻儿,抓住那个巴布

  2006年3月,毒枭毒仔落网后,云南省公安厅即主动与缅甸警方联系,在缅甸有关方面的大力支持、协助下,多次潜入中国贩毒、残杀中国边境农民而侥幸脱逃的跨国毒枭巴布,于5月17日由缅甸警方押至边城瑞丽,移交我方。

  而此前的一个月,即4月15日,中缅警方联手将刀马的妻子及其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送至国内。

  6月5日,腾冲市公安局受保山市公安领导以及专案组的委托,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了刀马即将满周岁的女儿,自此,刀马一家终获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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